“还有一件事。查一查一个叫白子柔的,弄清楚他是什么人。”

    “白子柔?白家?”裴司礼在外探查月余,虽错过了平京硝烟弥漫的年节,但白氏覆灭一事已传遍大江南北。

    “河间郡王所求。”

    “河间郡王……”这四个字在喉间滚了一遭裴司礼才意识到此人是谁。

    白氏一夕之间全族覆灭,据说行刑那日,护城河里的水都是鲜红色。

    裴司礼领了命,出来便看见守在院外一脸哀怨的云灼。

    惊蛰将他严严实实的挡在院门外,他只好靠着院外的一棵大树,一对黑曜石般的眼睛死死的瞪着惊蛰,活像一头蓄满了力气的小豹子。

    “郡王殿下。”

    “督公有礼了。”云灼看着裴司礼,此人长居东厂,却与卫徵那妖孽不同。

    云灼发现这人有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睛,但他却完全不记得还在谁的脸上看见过。

    这眼睛生的堪称美丽。裴司礼端方英气,若是换身长袍,定不会有人认为他是个无根的太监。

    “殿下在此所为何事?”裴司礼尚不知下午发生的事,对他的造访有些疑惑。

    “本王求见掌印,可这个不长眼的侍卫就是不放本王进去!”云灼很是气愤的说着。

    惊蛰一脸严肃:“掌印有令,除了掌印传唤,任何人不得擅闯冰心阁。”

    “除了这句话,你还会不会说点别的!”云灼看着在院前站的笔直的惊蛰,恨得牙根痒痒,皮肤跟黑炭一样,像个黑脸阎王。

    裴司礼道:“惊蛰说的没错,掌印有掌印的规矩。若惊蛰贸然放你进去,必受严惩。殿下还是请回吧。”

    区区一个书房,竟然比奉天殿还难进。

    云灼咬牙,却又不得不承认卫徵这个狗奴才御下有方。想来方才他从后门进来,也是他早就料到的,否则就是这掌印府的门他也休想进来。

    “那本王就在这里等!”还就不信了,他会一直不出来。

    云灼的想法很简单,趁着卫徵对他还有那么一点同情心,要多在他面前露露脸,最好处处一点感情来。

    这会儿他也看出来了,若他此刻离了掌印府,恐怕再进来就难了。

    裴司礼见他如此坚决,想起方才掌印说的“白子柔”,目光不动声色的在云灼全身上下上游移一圈。

    十五岁的云灼肖似其母,眉眼间却无半分前皇后的英气与深厚的阅历,还如稚儿一般,闪烁着一眼可见的不谙世事和愁绪。

    若他此生就此安分守己,安静的做他的河间郡王,不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,应是如她母亲最后的愿望一般平安顺遂。

    裴司礼离开后不久,天就彻底黑了。

    云灼站在冰心阁门口,又累又饿,却仍不见卫徵出来。

    又站了不知多久,冰心阁里灯在黑夜的衬托下越来越亮,云灼靠在门前的杏树上,抚着已经饿的有点疼的肚子,企盼老天来一场像话本子那样大的暴雪,然后他便借机晕倒,卫徵就是个铁疙瘩,也会稍微有点感动?

    云灼将自己和卫徵带入前些日子梅染从宫外偷带回来的话本,刚想了会儿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
    算了算了。

    卫徵虽然长得很是妖孽,但他手上不知沾了多少鲜血,脚下不知埋了多少白骨,这样的人,如何希望他能对一个自己并不在意的人心软。

    他摒除杂念打起精神,集中精力默念心法抵抗饥饿。

    【冰心阁内】

    卫徴忙完公务已过亥时,屋内火盆烧的极旺,寒露见他住笔往外走,忙将挂着的狐皮大氅取下,披在他肩头。

    “今夜的雪下的不小。”

    寒露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,他平日并不多话,卫徴往外看了眼,发现今夜冰心阁里的灯点的格外亮。

    “有什么事?”

    寒露低头道:“郡王殿下还守在院外。”

    一片雪花飞到廊下,落在卫徴的指尖,沁凉。卫徴缩回手,雪下的四处白茫茫一片,今夜果真很冷。

    走到冰心阁门口,惊蛰浑身堆雪,像个长在门前的一根被腰斩了的老木头。

    卫徴看了一圈,院门口干干净净,什么郡王殿下,人毛都没有。

    就说他这种娇生惯养的天潢贵胄怎么可能做得出“程门立雪”这种事。

    风灌进他的狐裘,卫徴拉紧衣领,往深雪里走。

    走到树下,鞋底踩到什么东西,还没等他弄清楚,一声惨叫从雪下传来。

    厚实的雪被瞬间四分五裂,云灼从雪里露出头,吃痛的捂着额头:“谁啊,走路这么不长眼睛!没看见一个大活人嘛!”

    卫徴有些发愣的看着他,然后回头瞪惊蛰:你为什么不说?

    惊蛰作为卫徴身边的近侍,很好的领会了他的眼神,然后回给他一个严肃的眼神:大人你没问。

    卫徴:……

    云灼一直等到后半夜,卫徵还没有出来的意思,云灼实在站不住,就坐在雪里,又过了许久,干脆躺下去,然后竟然睡着了。

    睡着就睡着,竟然还被人踩了一脚!

    “狗奴才,本王要是毁了容,定要砍了你的脑袋!”云灼抬起头想要看清楚是哪个没带眼睛出门的小阉人,就看见卫徴一双漆黑无光的眼。

    云灼的怒火被兜头而来的冷气浇的一点烟都不敢冒,眼睛瞪的老大,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。

    他方才,是不是骂了卫徴?

    卫徴裹着一身臃肿华贵的狐皮大氅,看起来又高又大,投下来的影子分毫不差的将云灼笼罩起来。

    云灼瞪大眼睛看了卫徵许久,开始语无伦次的解释。

    但一个“我”字话音还没落,眼泪却始料未及的从眼角滑落。

    云灼被热泪烫到一般,先是疑惑,然后伸手去擦,双手揉着眼,恨不得把刚才流出来的眼泪塞回去。

    结果却弄巧成拙,泪流的更加汹涌。

    但他必须得好好解释,他根本得罪不起卫徵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我…”

    头痛,腿也痛,脚指头都已经痛的没什么知觉了。

    云灼哽咽到说不清楚话,他断断续续从喉咙里挤出几个不成调的字,自己都觉得刺耳又可耻。

    他两辈子加起来,都没这么憋屈过。自己再不济也是个郡王,竟然沦落到像条狗一样在一个阉人面前摇尾乞怜。

    这么想着,云灼的眼泪更是汹涌。

    他挡住脸,背过身去,挽救自己最后的尊严。

    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管了,只想找个洞把自己埋进去,痛痛快快的哭一场才能缓解自己心中这堵得要人命的情绪。

    雪地里,小小的一团,压抑着哭声,肩膀瑟缩着,后背被雪水浸的透湿。

    卫徵透过他的背影,恍惚中,看见另一个男孩,他只穿着一层单衣,在雪地里罚跪,两天没吃饭,只因为弄丢了一个贵人的发簪。

    发簪也不是他弄丢的,却是那个贵人身边的大宫女监守自盗,被他看见,直接栽赃在他头上。

    他用力解释,却百口莫辩。

    后来他才发现,处在弱势,解释便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掌印,雪下大了。”

    卫徵受不得寒,在雪里的时间有些久了,寒露不得不出声提醒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云灼听到鞋底与雪摩擦的声音,紧接着,一阵短促的疾风扑过来,温暖瞬间包裹住他,这温暖让他本来压抑住的泪意登时更加疯狂的卷土重来。

    大颗大颗的眼泪从指缝里溢出来,漂亮的没有一根杂毛的黑色狐皮大氅里传来闷闷的哭声。

    哭声压抑,寒露想起白氏和那位让人敬仰的皇后,暗自叹息一声。

    却也只能叹息。

    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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